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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的底色是凉薄

德国军官霍森菲尔德在一片废墟中发现了在黑暗中苟活的钢琴师斯皮曼,他没有像他的同伙那样把这个犹太人当作一头猪来随意处置,而是怜悯地问话。军官知道了他是个钢琴师,于是让他弹奏一曲。从斯皮曼因寒冷和饥饿而颤抖地手中流泻出的肖邦感动了他。那曲子像是花丛中的枪炮打中了军官人性中不安和惶恐的一处,他静静地听着,深深嘘了一口气。他让钢琴师藏身阁楼,偷偷给他食物和衣服,让他活下去。苏军已经打到河对岸,他告诉钢琴师只要再多坚持一些时间就够了,德军撤退,他问了钢琴师的名字,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听到他的演奏。然而,钢琴师还不知道军官地名字,他一直没有忘记这个既是敌人又是恩人的德国人。直到1952年霍森菲尔德死在苏军战俘营。

这是《钢琴师》的结尾,冗长的影片到了最后五分之一彰显出人性的张力。在军官看来,也许战争临近尾声,杀人已经没有意义,也许这场战争他也搞不明白所以然,也许已经有很多犹太人被他射杀……但无论如何他的人性告诉他应该帮助这个生犹如死的犹太钢琴师。土地与血缘是维系德国价值观的基础,希特勒把民族主义发挥到极至,在军官的心里还有一个比绝对意志更高的人道主义存在,这种一转念间就可分清黑白的力量在宏大的战争中微不足道,对一个脆弱的生命来说却是天堂与地狱的分别。然而讽刺的是救人的德国军官却在战俘营里死去,天知道苏军战俘营是否和纳粹集中营一样肮脏,一丁点人性的光亮穿透不了憎恨和所谓正义的铁幕。

同样是在大事件的尾声,《九三年》的背景是雅各宾派取代了吉伦特派亮相于历史舞台,实行革命的专政和恐怖政策。同时反法同盟与保王党形成的势力将于革命派决一死战。生于一八零二年的维克多·雨果,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经历了大革命的变迁。据资料显示他父亲是拿破仑手下的一个忠诚的将军,而母亲在政治上倾向保王党观点。

小说中同一家族的朗德纳克和郭文分属誓不两立的势力,前者是个杀人魔王,后者以革命的名义行使权力;前者被后者追捕,后者采取的杀戮涂上一层正义与崇高的光辉。然而,一场大火包围了阁楼里的四个孩子,母亲哭泣着要求革命者能高抬贵手就孩子一命,然而他们无动于衷。却是杀人不眨眼的朗德纳克在保全自己与成为俘虏的抉择中,看到了四个小生命的可贵,冲进火海,救了孩子束缚了自己。

直到此刻,革命的冠冕堂皇化为一堆尘土,一方社会群体对另一方的暴力倾泻不过是泯灭人性的宣泄。火海中纯洁的生命不分红与蓝(革命派和保皇派),两种颜色交错变成了平等与博爱,嗜血成性的朗德纳克用上帝慈爱的眼光去看待生灵,懂得生命的珍贵。而郭文也在内心挣扎中放跑了狱中的朗德纳克,而他也上了断头台,紧接着为他行刑的,也同样是自己亲人的希姆尔登则饮弹自杀。三人在宏大叙事中都是失败者,在人性上又都是胜利者,以最惨烈、绝决的方式救赎自己的灵魂。

可以拿德国军官、朗德纳克与《这个杀手不太冷》中的莱昂做类比,不管自己的作为如何身不由己,他们守住了人性的底线,让“我心之形(该片主题曲)”得以保全。为人原则可以在一定限度内富有弹性,事件的定性也可以由于时间的改变而颠倒,唯独人性是刚性的。每每只有以终结才能救赎这颗破碎的心,因而人性的底色是苍白凉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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